第 1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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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门声响起时,姜妄刚摆脱掉某位缠人的女士,收拾好自己。

出了浴室,她倾听几秒。

沈知唯留在卧室没有动静,她走出去开门。

供电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屋外气温比屋里低好几个度,阴沉沉飘进点刺鼻难明的气味。

“沈博士在这里吗?”外面人问。

科研所想找她。

姜妄看不见具体情况,粗略估算三到五人,是些什么人不清楚,但听着那严肃低沉的声音,心动越速。

没听错的话,还有作战服作战靴之类特殊材质的摩擦碰撞声,均匀规律,音质沉闷。

是出了多大的岔子,竟然把执法者招来了。

这里到卧室十几米距离,里面的人不可能听不到。

但身后虚旷的空间里依然静悄悄。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没有。我没见过她。”

她不知道哪里泄漏了秘密。

“别动!”

只听一声喝止,武器上膛的声音,门被硬生生挤开,一只胳膊强横将她定在原地,外面的人强闯进来。

“快,快!抓住她!”她们呼唤着队友,像狮群快速扫荡地盘。

姜妄全然不明发生了什么。

但突然的混乱意味着绝对有事情失控了。

隔开她的力量消失,那群人涌进屋里,跟着声音,她慢一步追上,慌乱间还在门厅被绊倒,重重摔了一跤。

好在地面毯子铺得厚,而且各种家具边角都包上了,她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只是膝盖磕到,很疼。

就这极短的时间里,喧嚣的冲突声爆发了。像过量压缩气体注入气球,嘭一声在小小空间里炸开,震耳欲聋。

姜妄头晕目眩,摸着就近的柜壁,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来自卧室方向。

人声,枪声,电流声,还有其它不明热武器,连地面都在发颤。

她尝试两下没重新爬起,逐渐闻到血腥味渗了出来。

最多半分钟时间,然后,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静。和前面的吵闹相比,太静了。

像忽然被泡进粘稠的隔绝溶液里,如果不是耳边徘徊着自己心脏激烈的咚咚响,她会怀疑自己的听觉也失灵了。

这栋房子里明明应该有很多人,但她一个都看不见,一个也听不见。

在她手指可触摸范围外的世界,好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陌生模样,无法预料,无法探知。

被遗忘抛弃在最偏僻黑暗角落的孤独与惊惧一股脑侵袭而来,强烈的心悸令她手脚发软。

她踉跄站起,跌跌撞撞地走。

腥味越来越重。

突兀一块软绵绵拦在脚底,异物吓了她一跳,赶忙收回腿。像是人。

她僵硬地蹲下身,往地面摸去。

这是一具……尸体。

冰冷,没有呼吸,而且,面部不知是烂了,裂了,还是怎么了,溶溶的触感,浓郁腥气的粘腻液体,甚至还有……诡异蠕动的什么东西。

指尖剧颤,她向后跌坐到地上。

可地毯也变得湿湿软软,她不知道沾到手上的是什么液体,血液的铁锈味,试剂的苦涩味,硝烟的呛辣味,浓烈得像千万根针刺入鼻腔。

手与脚不知该怎么放,她拼命拍打掌心与身上,想逃离这个地方,但浑身骨骼都像被抽走了,肌肉无力支撑身体。她挪动间后背撞到墙壁,立刻死死抱住了自己,在墙角蜷缩成一团。

多么可怕。

她几乎可以想象,还有很多具尸体散布在周围,就在这栋房子里。不然,怎么会这样安静。

念头只是刚刚升起,窣窣窣……大量声响传来,像多个人同时站起,而且摇摇晃晃,肢体不协调的,发出细碎摩擦声。

就在上一秒,她刚刚摸过的、离她最近的那具“尸体”,站起来,朝她走近了。

新一轮的恐怖降临。

对于本已是超负荷跳动的心脏好比灭顶之灾,身体甚至快要先于意识崩溃。

她对脚步声很敏感。

不能观察面孔,这就是她识人的重要媒介。

而如今正向她靠近的那副躯体,本该属于一个陌生人,却走出了和沈知唯一模一样的步子。

她惊恐地向后贴住墙壁。

对方也许是注意到,于是停住了。

没有再朝她走来。

最近这具,包括附近其它的,这些踩着诡异步伐的“人”,或者,已经称不上是人的东西,调转方向,走出了门去。

现场清空。

还剩最后一个——

“别怕……”

细微脚步声逼近。

她知道这个是真正的沈知唯。

可或者,这也已经不算是沈知唯。

或者,对方早已是一具尸体。

她这些天,一直在和尸体同床共枕。

她试图向旁边爬动,但那双冰冷如死人的手攥住了她,抓着她的肩膀,从后方覆盖倾倒下来,她裹住她,还有更多更多的,来自怪物的一部分……一部分线形身躯。

她摸到“她”的皮肤溃烂了,也许是在方才的战斗里受伤了。“她”藏不住那些可怕的东西,索性不再掩藏。

无数潮湿密集的东西绕上来,完全超出正常人类所能想象的极限。它们在侵入她。

“姜妄……姜,妄……不要怕……”

不要怕,不要怕我……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

“她”不断发出模糊的声音,不像来自口腔,而是整个体腔五脏六腑都在共鸣调和着这两个字。

黏滑湿咸得像条海蛇,她无论如何摆脱不掉。即使逃离,它也已将剧毒注入她的身体,只有死路一条。

不久前浓情蜜意跟她缠绵的人,彻彻底底,变成另一番模样。

怪物……怪物。

人皮之下,是什么?

……

回忆的内容忽然变得极端可怕。

无论如何料不到这后续的走向,宋岗脸色逐渐铁青。

理智告诉她面前的女士是无知无辜的受害者,但事实是,她想后退,转身出去。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强大的职业责任感让她不能逃避。她硬着头皮追问。

“我不知道。”姜妄摇头,“我看不见。”

她说的是实话。

但她的反应实在是太淡定了,让有过丰富调查经验的宋岗觉得像某种避重就轻的谎言。

这种矛盾比她所叙述的事件本身更加可怕。

“后来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姜妄还是摇头,“后来她就走了。我被她关在房间,一直到昨天。然后,你们来了。”

事实是这样没错。她们是在远离工厂的生活区找到她的,而那里除了她以外,一个人都没有。

但,那股叫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更重了。

基本可以确定是实验泄漏导致的感染,而且不是病毒,是比病毒更大的活体动物。

她们怀疑的方向错了。

想起在姜妄的描述里,连死去的人似乎都能被寄生控制,宋岗不再耽搁,立即转身准备联系外面的小组。

而这时候,她又感觉到一点问题。

她的助手为什么还没回来?

“怎么了?宋组长?”姜妄问。

宋岗瞥她一眼,打开通讯器,发现堆积了多条新消息还有传输的文件。

正巧助理通讯请求传入,她迅速接起,快步走到离审讯桌最远的门边,咬着牙低声问:

“出什么事了?”

“组长!快!快出来!”那边人似乎正奔跑,风声混杂呼哧呼哧的呼吸声,“检验组报告出来了,那女人怀孕了!她肚子里……”

“什么?”她音量蓦然拔高。

“宋组长——”

不待问个清楚,宋岗再一扭头,见女人站了起来。

姜妄在她身后不远,微微歪头,丝丝缕缕的乌发长到披肩,挡住小半张白皙面孔。

眼睛看不见,但她灰黑的瞳直直冲着她的方向,场面瘆人。

宋岗定神,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捂住通讯器传声口,冷静说道:

“姜女士,回去坐着。”

“可是……”姜妄单手掌着桌沿,弯腰捂住腹部,神情有点茫然、有点可怜地道,“宋组长,我肚子好疼……”

她往前走了两步,这两步将宋岗吓了够呛。

通讯器另一端说她怀孕了。她跟被寄生的沈博士住了那么久,怀的是什么?

思绪电转,一切仅仅发生在两三秒间,不妙的预感上涌,却晚了。

说着,只见女人已撑不住,像没有脊椎的生物滑向地面。

有液体自她身下淌出,将混凝土浇筑的坚硬地板洇出大片深色痕迹。还有……一丝复一丝,微小的,纤长的,活着的线状东西,蠕动着从雪白医用检查服边缘钻出。

它们在灰黑的地面,宛如一团洁白的花丝汩汩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