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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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妄真正成了她的情人。
情侣么?那是正常的、健康的、对等的陪伴关系。
而她,作为所谓的音乐疗愈师受邀到来,日常工作是定期提供精神补给,是整个科研团队的艺术调剂品供应者,更是沈知唯一个人的精神舒缓师。
这是比较好听的说法。
难听点,是被囚禁,被胁迫,被豢养的百灵鸟。
高知的博士,寂寞的变态,想要一个可以解闷的金丝雀。
第118章 厄种(五)
只剩下两人的观察室内,更加阒静幽寂。
纯白一色的灯光没有使景物全然清晰,反倒像在她们之间的空气中蒙了一层纱,迷雾缭绕。
这也是宋岗真实心情的写照。
姜妄看不到,就在她提起她的逃跑想法时,对面调查员不经意皱起了眉。
看向她的目光混杂上悲悯与可怜。
不需要她继续讲述下去,宋岗已经知晓了结局。
这是个注定失败的想法。
——这里当然出不去。
即便她们携带着复兴署正式调查任务而来,也几乎凿开了半座山的隧道才得以进入。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山脚下宁静宜居的偏远小镇。
而是位于山脉之内,深入基岩的天然溶洞,凿空大片腹地打造的隐秘研究基地。
完全隔绝的空间。
只是为成员心理稳定性着想,在生活区用科技手段模拟了自然环境。
不定时不规律的通风设施形成日常的徐徐微风,温湿度调节系统运作变化以假乱真,隐藏音箱营造逼真的环境声……
蒙蔽感官的方法很多,何况姜妄是一个盲人。
她被骗了。
这位可怜的女士,简直是被诱拐过来的。
将一个普通人带入一个高危高保密计划,剥夺其知情权,限制其人身自由,这肯定不合规,甚至违法。
但谈论这些已经晚了。
长久与世隔绝的地下工作本就容易出现心理问题。身为该项目毫无疑问的首脑人物,哪怕沈知唯坦诚上报,她就是想要一个音乐创作者,想要外面这个叫姜妄的人来安抚她的精神,任理事会经过多么激烈的讨论,最终多半也会同意。
就像那个问题,是否应该牺牲一个人救万万个人,对普通人或许是道德困境,但对真正掌控无数人命运的领导者……这是必要之恶。
为应对虫巢危机设立的“暗室计划”,共有7号项目。分别从物理、化学、生物不同方面研究针对节肢怪物的控制手段。
计划遵守三盲原则,不对外、不对上、不对内——
这意思是,不仅外界不会知晓半点消息,连直接对接项目运转的复兴署上级、各个项目组彼此之间,都不清楚对方具体负责的工作。
这种模式的产生,起源于曾经血淋淋的教训——复兴署高层内部,也可能潜藏自然神教派成员。这个在调查局付出巨量时间精力代价查验下逐渐浮出水面的真凶,策划了虫巢计划的反人类组织,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因而,即便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故,调查组被派来排查原因,也无法提前知晓有关该号项目的任何信息。
她们能拿到的,仅有有限的人员身份档案。
这里究竟做着什么实验,出了怎样的麻烦……所有都只能从内部、从零查起。
可惜的是,被寄予厚望的唯一幸存者,姜妄对这里,也几乎一无所知。
听她谈起沈博士越来越奇怪、堪称是暴戾的转变时,宋岗目光沉沉,眉头拧得更紧了。
如果造成这一切的是感染,那么显然,对方症状在逐步加深。
从两三个月前就已开始,一直到这个月21号,总部收到最后一次例行报告,随后,联络窗口陷入死寂,没了安全汇报,也没有求援信号。
对这样一个全封闭研究项目组,没有消息是最坏的消息。
“21号之后呢,发生了什么?”
她一边记录姜妄陈述的细节,一边回看前面助理整理的信息,大脑高速运转,意图拼凑真相。
这里当然不可能“下雨”。
姜妄在21号当晚听见的雨声,最大可能,是在大规模喷洒某种消杀试剂。
就在那一天,实验工厂发生了意外。
横在她们眼前的谜团没有缩小,反而愈膨愈大。
最关键的信息点始终缺失。
“之后……那几天,她一直守着我。没有伤害我,只是不让我出门。”姜妄缓慢回忆,“她也不去工作。第三天的时候,所里有人来找她……”
说到这里,她顿住。
像回忆起什么恐怖的事,她呼吸变得短而急促。
“然后呢?”宋岗追问。
“然后——”
她张口,嗓音也更轻了,像一场阴晦绵连的夜雨,而诉诸于外的字句,是雨里滴落着骇人的血滴。
“她,杀了她们。”
……
12月24号,雨还在下。
空气湿漉漉的,沈博士摸起来也总是湿湿潮潮的。
她起初还试图把她擦干,努力多次无果后,无奈放弃。
既然她自己不觉得难受,不是大问题。
沈知唯一直不离开,姜妄也没问她原因。
她已经习惯这种日子。对方要来,她便接纳,陪伴,没有多余的话。
背后伤口好得很快。前一日早上她再摸,想给她重新涂药,便惊愕发现全都已经愈合,只剩浅浅的疤。
显然这不太对。
但,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姜妄现在有一种麻木的适应,顺理成章忽略所有异常,让自己好过些。
这两天的沈博士肉眼可见的黏人。
白天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像没断奶的小朋友。到了晚上,她们并排躺在一张床上,对方还会不知不觉缠到她身上。
姜妄睡觉时常觉得有些窒息喘不过气。
迷蒙的梦境中,什么东西在往她脖颈上缠,蠕动着攀爬着,再往嘴里钻。
细细的,长长的,触感胶黏,灵活扭动,堵塞她的咽喉、食管、气管,好像要钻进她血肉里,将她从内部向外破开。
……可怕的噩梦。
天将明未明,她猝然惊醒。
那些触感好像从梦境延伸到了现实,她分不清是不是真有什么在钻。大约零点几秒的混沌,稀薄的光感传入神经,反应过来已经是清晨,黑暗的恐惧才慢慢随意识清醒而散去。
再下一秒,她摸到冰凉湿润的东西,像怪物的触须紧紧挤压着她腹部,心脏有两三下霍然乱了节奏,接着回神,慢慢平复——
只是人手。
被轰鸣血流侵蚀的听力恢复正常,环境声涌入耳廓。
有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怎么?”耳边轻声问。
嗓音低哑动听,清澈如一抔浅浅的水,毫无遮蔽。
沈知唯将手打开,握住了她的腰。她循着那只温度偏低的胳膊翻身,蹭了蹭,主动将自己送进对方怀里。
人体的软和很好地抚慰了她的惊惧。她抬手搂住枕边人的脖颈,低声喃喃:
“做了个噩梦。”
说着,听见头顶原本近乎无声的呼吸缓缓变得鲜活急促,她仰头凑近,一点点蹭着她下巴细腻温软的皮肤,索吻。
沈知唯配合地低下头来。
凉凉润润的软物磨着唇缘,缠绵厮磨里,姜妄喘息有点急了。
蓦地,一丝寒冷纤细划过嘴唇,柔软,泥泞,洋溢着腥气。
她猛然后缩,瞠眼。
这是习惯性动作。虽然睁大眼睛不能给她带来改变,但能对外表情达意。
于是,心理错觉般,那怪异触觉又消失了。只有对方的舌温柔勾着她的唇,将她带回去,探入口腔,细细描摹,反复摸索。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像全凭一腔好奇的品尝,生涩但热情,倒是带来了别具风趣的体验。
被勾起兴致,姜妄略微撑起身,按住近在手侧的圆润肩膀,反压住这人。
她的主动对后者像是进攻。
“姜、妄。”
她叫她叫得字正腔圆的,声线绷直,好像有点紧张,把姜妄逗笑了。
“亲爱的。”她咬字轻盈,手掌上挪,捂住那张嘴,“这个时候,可以不说话。”
底下人听话地没再出声。
她很耐心地循循引导。能明显感觉到沈知唯的激动,只是对方表达激动的方式似乎有些不一样。
皮肤的光滑感里掺杂了别的东西。好像有什么被人类37℃体温浸透了的柔软物体,古怪到不似真实存在的部分,分不清是幻是真。
当她想伸手触摸确认时,当下便换了个位置。身上人绞着她把她压进松软床垫间,她仰面躺倒,手够不着,只能挽住对方的脖子。
这人学习能力很强,呼吸轻轻浅浅扑在她面颊,像潮汐起落。
难以详述的怪异,让她茫然皱起眉头。
意识在浪潮中沉浮,挣扎着想要探出思维厘清缘由,却一遍遍被扯入混沌海渊,根本无力仔细琢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