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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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小小的、被叼在嘴边的烟斗里。

红裙拉布布将烟斗叼在嘴里,在吞云吐雾中,祠堂里一片刀光斧影。

陈子珍似有所觉,她用毛巾机械地洗了洗手,手上有洗不干净的血,血融入脸盘中,染成一片血浆。

……

绿影消失后,詹姆斯跌倒在地,哇哇混合着英文的大叫:“这是什么?天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丑陋的东西。那是撒旦吗,还是魔鬼。”

林初夏递出鞭子,詹姆斯握住,顺鞭踉跄爬起。

“我是梦魇了?”詹姆斯问。

林初夏:“非梦魇,乃鬼魇。”

詹姆斯刚刚将林初夏救她的飒爽动作瞧了个真真切切,彻底开了眼。

“谢谢你刚救了我!”

下一秒,长鞭被林初夏一秒收进袖中,消失无痕,詹姆斯瞳孔地震,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枚冰冷的、毫无反应的十字架。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垂头丧气道:“我的主消失了。”

这完全打破了他自小的信仰,他的十字架没有护住他,反而是他起初从心底不屑的林初夏救了他。

林初夏:“这并非是你的‘主’无用,而是人心生大用,你的‘主’就是你的心。”

人能胜天,并非人力胜天,而是人的思想、心识能超脱宇宙局限,驰骋万里。

袖中乾坤的神女像微微散发热量,林初夏望着天,当她看神女时,神女也在注视着她吗?

她的指腹,缓缓地抚过神女那清雅却逐渐模糊的眉眼。

一阵风,从远处吹来,拂动了路边柳树的枝条。

婆娑的树影,在她的眼前,轻轻晃动。

就在那光影交错的瞬间,她心中那尊神像模糊的面容,与脑海深处,另一张清晰的、带着一丝温柔优雅的脸,毫无预兆地,重叠在了一起。

眼前浮现的是林孟舟的面容。

长姐和神女,为什么会这么像?

就在林初夏深深思考着女神和女人的时候,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给詹姆斯带来了何种山崩海啸般的影响。

上帝即是他的心?詹姆斯却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牧师告诉他,上帝不在远处不在天边,在他的心里,在他的十字架中。

此时林初夏却告诉他,上帝不在十字架里,上帝即是他的心,他的心即是上帝,换言之,他是他自己的上帝。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覆上了胸前那枚冰冷的、银质的十字架。

过去,他亲吻它,依赖它,将它视作与神沟通的唯一桥梁。

詹姆斯低下头,用一种近乎于告别的、极其郑重的姿态,将那条挂在脖子上数十年的链子,摘了下来。

“过去,是我太自大了。”

国外的生活和长居国际导演的高位,让他自诩能够俯瞰世界,却不知山顶狭窄,同样也局限了他周遭的视野。

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混合着敬畏与探究的目光,看着林初夏。

“林小姐,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李砚那么看重你,白小姐……那么喜欢你了。”

“连吃饭和睡觉,都要把你带在身边,林小姐,你的确值得白依小姐的喜欢!我会祝福你们的,祝你们永浴爱河。”

“还有,按你们香都人的话,还要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林初夏正拿起一瓶水喝着,听到这句话,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噗”了出来。

“我和白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急忙解释。

白依要生孩子,也是和系统和改版剧本钦定的什么“绝世苏1”的她长姐林孟舟啊。

詹姆斯看着她:“哦?那是我误会了。但白小姐没遇到这种事,不是因为你和她睡在一起的关系?”

詹姆斯的话提醒了林初夏,照说按白依那个唐僧肉体质,她应该早就被盯上了才对。

………

“这个,还你。”

白依纤白的掌心,静静地躺着半块温润刻着星辰纹路的玉佩。

林初夏看着那块玉佩,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会在你这里?”

那是皇后送她的东西,是她穿来那天,碎裂成两半的信物。

另一半,还在白真那里。

此刻,由一张和皇后一模一样的脸,亲手还给她。

她似陷入回溯中的回忆,鬼使神差轻声道:“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的。”

白依没听清:“你刚在说什么?”

林初夏噤声:“哦,没说什么。”

她伸出手,正要去接,白依却没有立刻松手。

“我找古董专家看过了。”白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这东西很珍贵,你自己放好。”

她顿了顿,才缓缓地,将那块还带着她体温的玉佩,轻轻地,放进了林初夏的掌心。

“这次还你了,下次再弄丢,可不能怪我。”

林初夏握紧了玉佩,那份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她眉目清朗,看着白依深深说,“好。”

这一次她不会再弄丢了。

白依忍住了即将出口的话,她内心有很多问题,比如林初夏为什么会随身带玉佩,从前的她不是最喜欢钻石、黄金么,越明亮闪耀的越喜欢。

她内心隐约有了点模糊的猜测,可她却不知何时成了小心翼翼护花的农人一般。

好像问出口,这朵花就会川剧变脸,变成从前的那朵“食人花”。

就像出了祠堂,林初夏直言保护她,只是因为助理的身份。

她那时的失落难以自控,被针戳破气球一样的悠然落空。

白依轻轻吸了口气,暗示自己,她不要再对林初夏开启期待,这样她也不会以失望收场。

如果林初夏不总是有意无意关心她的话,就更好了。

此刻,她又听见林初夏关心自己的睡眠,用一张清纯的脸庞和漂亮的深情瑞凤眼,注视着自己的眼眸。

她嘴上回答着“还不错。”内心却恨不得“挖”掉林初夏黏着的视线。

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她一边讨厌着,一边却想起林初夏如今变化的模样。

皮肤白皙,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一双瑞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显得冷,笑起来时,眼底仿佛有碎星。

白依拂了拂脸颊周遭的热气,她决定还是不要任由林初夏靠她太近。

……

第二天的剧组陷入调整暂停中,白依也就回了私人化妆间的茶水室,重新看看剧本。

窗外是明亮晃眼的太阳,室内空调怡然。

绿影重新飘拂而来,没有了星纹玉佩的庇护,它眼睛闪烁着兴奋的绿光,面前灵气充盈的女人,和失手空拳也没两样,它湿哒哒淌着口水,如一只饿鬼。

“咔嚓。”

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在空气中无声蔓延,这股味道流烟般蔓延,使睡眠中的人愈难以醒来,使未睡的人陷入昏沉。

白依手中的剧本,悄然滑落。她还维持着看书的姿态,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捆缚,死死地按在了沙发上。

她像一只坠落的美人鱼,被残忍的猎人捞起后绑在椅上,双眸闭阖,长睫剧烈闪烁。

“来人……”她从喉中费力发出一丝声音:“有人吗?”

似陷入梦魇,却被梦魇更可怕。

一座泰山压身,欲将人彻底压入土壤,或湮没于床中,椅中。

“蓉姐,蓉姐……”白依伸手想拿起什么,当做武器。

一把水果刀就在梳妆台床,她费力拿起,往空中砍去,却砍了个虚空。

原来,她根本没有抬起手,刚刚的都是灵魂欲破躯壳的幻想。

白依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危急之中,她似乎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此刻却异常令人心安的古沉木香。

喉咙几欲闷哑,她不指望这个人会注意到自己。

因为她已发不出声。

这个人会走吗?果然,脚步声并未停留,而是径直穿过房间,朝着门口的方向,渐渐远去……

白依的身体,因绝望而微微颤抖。

忽地,她身躯一轻,有什么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穿过,一只托住了她的腰,另一只环住了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白依绝望更深,“放开我,放开我!”欲锤打对方而浑身动弹不得。

她被这个东西扛着走。

白依陷入深深的恐惧。

“是我。”

一瞬间,那股令人窒息的重量,骤然减轻。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怎么了?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