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第68章

程苏然后知后觉地笑了,掩饰不住愉悦,小声说:“刚才看到你下台的时候走路姿势怪怪的,也没有踩到裙子,有可能是脚出了问题,然后我记得你脚后跟有一小块皮肤颜色比较深,正好是跟鞋子边缘接触的地方,应该磨破过好多次吧?”

晚礼服要配高跟鞋,但姐姐日常很少穿高跟鞋,所以今天很有可能是穿了一双新的。

有时候新鞋磨脚很正常。

听着小朋友的话,江虞平静的眸子里荡漾开层层波澜,有些失神。

她自己都没有注意过自己的脚后跟。

今天红毯,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不被媒体抓拍到状态不好的模样,她是强忍着疼痛走完全程的,下台时偏离的重心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连田琳都没察觉到异常。

小朋友站在楼上是怎么发现的?

渐渐深入想下去,似乎就要触碰到心底冰冷的禁区,她立刻止住了念头。

情人讨好金主是义务。

“姐姐,我帮你贴。”女孩清润的嗓音打断了她思绪。

江虞回过神。

程苏然蹲下去,撕掉创可贴的包装纸,取出来,一只手轻轻抓住江虞的脚踝,往后看了一眼。

果然,颜色较深那小块皮肤磨破了,露出粉红的血肉。

她深深地拧起眉,心都揪了起来。

一定很疼吧……

程苏然小心翼翼撕开第二层纸,拈着创可贴覆在伤口处,拇指仔细地压平,她手有点抖,贴完又不放心似的摸了摸。

她蹲在地上,身体蜷缩得愈发娇小,一会儿皱着眉,一会儿脸颊微鼓,像只可爱的小奶兔。

江虞凝视着她,心猝然而恸,化开了一股灼热的温度,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柔软。

女孩抬起头。

两道目光怦然对撞。

江虞弯起唇角,“好了吗?”

“好了……”程苏然讷讷点头,红了脸。

江虞把她拉起来,圈在自己怀里,修长的手指捧住她的脸,倾身欲吻,就快要碰到那片充满诱惑的嘴唇,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口红。

要命——

程苏然紧张地看着她,上身微微往后仰,一副随时要躲开的样子。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呢。

——笃笃笃

敲门声响。

程苏然霎时如惊弓之鸟,慌忙从江虞怀里退开,坐到了旁边。

“虞姐?”田琳用眼神请示江虞。

江虞嗯了声,握住女孩的手,试图安抚。

程苏然正慌乱,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江虞皱眉。

得到指示的田琳去开门,仅开了条半人宽的缝,谨慎以身体遮挡住外面人的视线。

是裴初瞳和阮暮。

“裴小姐。”

“可可在吗?”

“在,进来吧。”田琳松了一口气。

裴初瞳与田琳她们都很熟了,互相之间不避讳,她大大方方走进来,脚下生风,眉眼含笑,“可可,我没什么事了,等你开完会,今晚就去我家吃饭吧?”

她穿件旗袍式复古礼服,头发挽成梨花微卷,顾盼生姿,媚眼如丝,浓艳的大红唇透着古典风情,一颦一笑尽是贵气。

话说完,就注意到了江虞身边的女孩。

“这位是?”

空气静默了两秒。

江虞淡淡一笑,抬手抚了抚女孩的头发,随口道:“我养的小鸟。”

程苏然浑身一僵,猛地抬起了头。

“噢——”裴初瞳恍然大悟,点了下头,“小妹妹,你好啊。”

程苏然迎上女人的目光,不由得睁大眼睛,“你好……”

她认识这位。

今年贺岁档电影《青云》的女主角,叫裴……裴什么来着?哎,记得住角色和人脸,就是记不住名字。总之,是大明星就对了。

“你是《青云》的……”

“杭妗。”裴初瞳替她说出了自己所饰角色的名字。

程苏然点头如捣蒜:“嗯嗯。”

裴初瞳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上下打量,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小妹妹,怎么脸红了?”

女人眉宇间落落大方,又很有威严,有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也许是这身礼服妆容衬托的缘故,看起来像是旧时官宦人家的大小姐。

“……没有呀。”程苏然莫名感到窘迫,极不自在地垂下了眼。

更可爱了。

裴初瞳抿嘴轻笑,转头看向江虞,一时间来了调侃的兴致,说:“可可,我挺喜欢这个小妹妹的,你养多久了?不如送给我怎么样?”

此话一落,气氛瞬间凝固。

默默坐在旁边的阮暮蹙起了眉。

程苏然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五双眼睛同时看向江虞。

江虞挑了下眉,毫不犹豫地拉起程苏然的手,笑着说:“好啊,送给你了。”

第48章

所有人都沉默了。

女孩被拉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低着头,柔顺的长发遮挡住侧脸,她像只折了翅膀无力挣扎的鸟儿,更像菜市场里论斤卖的五花肉。

这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生生击碎了她最后的自尊。

“这么爽快?”裴初瞳惊讶地望着江虞,没想到她会顺着自己往下说,一时也弄不清她是配合开玩笑,还是动了真格。

“真的舍得吗?”

江虞嗤笑,漫不经心道:“有什么可舍不得的,小鸟而已,再养一只就好了。”

又是一道霹雳。

胸口传来尖锐的刺痛,程苏然拼了命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让自己冷静。

她是小鸟,是宠物。

随时都会被主人慷慨送出去的宠物。

从她选择这段关系开始,就应该接受这个现实,只不过,她总爱做梦,梦着梦着就模糊了梦与现实的界线,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以至于,陡然间回到现实会那么痛。

金丝雀要什么尊严。

她用这些话安慰自己,让江虞的所有行为变得合理,也不过是欺骗自己。但她不能不骗,若是没有“美丽”的谎言来镇静安抚,痛苦会将她撕裂。

裴初瞳啧啧两声,余光瞥见阮暮静坐着不动,一扬眉,朝女孩伸出手,“好啊,来,小妹妹,跟我走吧。”

这下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程苏然身上。

不知是怜悯,同情,还是嘲讽……

她垂着脑袋,脸颊烧得滚烫,看着面前这只秀白莹润的手,一动不动,狼狈又可怜。

在旁围观的田琳无奈地摇了摇头,内心暗暗叹气,老板怎么变得这么幼稚了,像个小孩儿一样,于心何忍?她都有点看不下去。

“小妹妹?”裴初瞳笑着眨眨眼,“不用拘谨,我和你可可姐是老熟人了,以后你要是想她,我再送你回来。”

“后天不是要回老首长那边吗?”坐在她身旁的阮暮冷不丁开口。

言外之意是,上回裴爷爷给介绍的对象,还得回去联络联络,做个样子,哪有闲工夫养小情人。

江虞憋着笑低咳了一声。

裴初瞳怔愣,眸底流露出一丝喜色,却仍转过头,瞪了阮暮一眼,“跟我爷爷又有什么关系?”

阮暮抿唇不语。

“我让你说话了吗?”

“……”

裴初瞳虽然嘴上尖利如刀,但心里却感受到了莫大的安慰,只是,见阮暮垂眸不吭声,又想起两人之间无形而艰难的鸿沟,不禁泛起酸意来。

她就知道她还是在乎的。

死木头。

裴初瞳转过脸,迎上江虞微妙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她看了眼始终低着头的程苏然,摆摆手说:“小妹妹不禁逗,还是别欺负人家了。”

“你也知道是欺负人。”江虞抿着嘴笑,侧头看向程苏然,这才发现她脸色不对。

女孩低着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住所有情绪,露在头发外面的一点点耳朵红得几乎滴血,整个身体僵硬,如冰冷雕塑。

江虞不动声色地将人拉进怀里,手心抚着她的脸,柔声道:“姐姐在开玩笑呢,小傻瓜。”

“嗯,没事。”程苏然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