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第54页

“等等——小7?小7!”

她怎么叫它都不应,她开始尝试其它召唤大法。

“617?狡兽?大狼?好狗狗?嘬嘬嘬?”

被雪色反照,它满身毛发雪银,跑起来像闪闪的光斑,鲜亮无比。听到最后一声,它蓦地转过上半身,冲她龇出尖牙。

果然还是嘬嘬嘬最万能……

她抓住时机拉近距离,喘着气道:“牠们都想抓到你,我不敢把你牵扯进来,我担心……对不起。”

她试图解释她的不告而别,但最后发现不论怎样都像借口,于是只剩下了道歉。

只是因为她对它依然信任有限,怕自己的坦白会换来她好好的规划泡汤,怕它不依不饶,怕它不许她离开,怕它无法沟通不可理喻……

为林璇负责的同时,她没有对它负责。

它被她排在了林璇之后。

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只能尽力证明自己情谊的诚恳,为自己争取谅解。

“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也没有想伤害你……小7,我们是配偶关系不是吗?我不会像你那些主人一样……”

由此可见,人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糟糕的记忆被翻出来,狡兽汪汪冲她大叫几声,掉头加足马力拔腿狂奔,每一枚毛爪爪掠过都留下一朵五瓣花,身影像被风打旋着吹起的雪花远去。

听不见、听不懂!它讨厌她!它恨她!

“小7!小7!小7——”

呼呜——

风像刀刃般刮过脸颊,女人的声音被急速掠过的空气扯散,飘去极远极远。

林柏深一脚浅一脚追在它身后,它在往高处去,每一脚都会蹬下来不少雪,于是它的爪印覆盖上她的脚印,再覆盖上一层雪花,就像是一封封缄默的情书被永恒保留在了这雪山之下。

她边跑边密切关注着上方。

巍巍高山压着她们渺小的身影。春天气温回暖,积雪融化成水渗进深处雪层,这时候极容易发生雪崩。而且这种崩落的雪块含水量大,涌下来如同泥石流,一旦被卷入多半十死无生。

不能再往前了。

身后叫它的声音变淡了。狡兽耳朵竖得高高的,始终朝向后方,所以它立刻察觉到了。

它明明是保持了速度,而且有意无意地放慢,但她的呼唤就是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彻底消失。

林柏停在原地,弯腰扶膝不住咳嗽。

虽然有点想诈它回来的意思,但她的疲惫与难受是真实的。她回到关北驻地的十个小时被折磨得不轻,到现在也没休息,只不过相较于平常能吓死普通人的训练量和出任务时就差没遭遇过真正死亡的经历……这点倒真不算什么。

再追它个十几公里不成问题。

她有意咳得撕心裂肺,静待了一会,视野边缘就多了个晃动的白影。

狡兽折返回来,一声不吭立在她一两米外。

她余光刚好可以瞄到它烙在雪地上的爪子,它就像是在忍耐什么,站得极其用力,每一根毛绒绒的脚趾都压实摊扁了,像朵炸开的大花。

林柏平复了呼吸,腰背依然弓着,抬眼看它。

它眼瞳中亮斑极亮、暗边极暗,一双碧眸生动明丽又野性逼人,真是极漂亮的大姑娘。

可惜一般人欣赏不了。

她们目光对上,就像食草动物与肉食动物碰撞,直接激发了它的猎杀天性。

狡兽呜地低啸,头颈压低,下一秒四爪就像蓄足了力的弹簧蹬出,腾跃飞扑过来,压近时阴影遮天蔽日,大毛脖子撞到她胸口,一下将她按翻在地。

它毫不客气一口叼住了她脖颈。

可是天气暖和了,她穿得没以前厚,上下颌稍微一合就感受到了她温暖的血肉。

在犬齿接触到皮肤一霎它松开了嘴,转而去扑咬其它地方,咬的她脸,咬她的手,咬她的腰腹,似是情绪激动得不知怎么好,只能通过把她吃进嘴里这种极端行为解一解满心的仇与怨。

它甚至开始尝试剥她衣服,连爪带牙,用牙尖扯,用爪尖扒,像是野生动物不那么熟练的撕扯人类食品的包装袋,只不过这包装袋里面是鲜美的人体。

林柏起初忍耐着没动,闲置的手在它皮毛上下游移,凭它撕咬。

毕竟她对不起它在先,想要等它发泄完脾气。

但她的没反应对它来说或许是被解读成了不够,它下口越来越没轻没重,只听嘶啦一声——防寒服外层被扯坏,冷空气灌了进来。

林柏忍无可忍,坐起来照着它鼻子擂了一拳,想把它赶走,结果换来的是狡兽彻底被激怒,立刻反扑,全部体重上阵把她压进雪里,像铺天盖地的巨型雪球骨碌碌滚着把她卷了进去。

她一会儿被卷到底下,一会儿又翻到上面,抓它的皮毛,扯它的耳朵。

一人一兽打成一片,雪团乱溅,绒毛乱飞。

……

它真的很掉毛。

春天是该换新皮肤了。

最后打累了、冷静了,不知道是谁先松开的,一人一兽都瘫在地面。林柏被满身白絮淹没,一时分不清到底是雪还是毛。

站起来拍一拍抖一抖,掉了的是雪,不掉的是毛。

她重新坐回地上,狡兽趴在她身边呼哧呼哧哈气。

四肢消停了,嘴还不消停。它一边吐舌头散热一边冲着她大声乱叫,嗷嗷呜呜聒噪着。

林柏扯完自己身上粘黏的绒毛,再顺手去扯它身上的毛,于是就变成了摘棉花。

一薅一大把,一薅一大把,越摘越多,无穷尽也。

她的手指像梳子不断刮过它皮毛,这下是真正的伴侣间的亲密行为了。

亲密程度大概相当于人类给另一半梳头,柔软的指腹和微硬的指甲像是能将皮毛下方打结的神经与淤塞的血管都梳理畅通了,而这件事被另一只生物代劳,自己不需动手,只需感受对方的力度、温度,并保持着不清楚对方下次将落到哪里的期待,正好搔到痒处,那便满足了,没有满足,就会愈发期待起下次、下下次……

它骨头都酥软了,林柏只觉得压在半边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温度越来越高。

狡兽在她有意识的服务下放松了、安静了。身体缓和过来,精神也松弛了,它忽然变得很委屈。

说不出是高兴、思念,还是生气、埋怨,它忽然站起来避开了她原本还在它腹部划拉的手,接着掉头从她后背扑上,嗷呜朝她脑袋啃了一大口。

没有明显痛感传来,但它这动作实在不礼貌又吓人。

林柏拽住它左前爪,顺势一个过肩摔,把它摔了个肚皮朝天。一人一兽掉了个个儿,她整个人压上去,将它牢牢摁在身下。

“还想来吗?”她问。

她也在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翻腾着浓厚二氧化碳与炽热滚烫的体温。

它呜呜叫了声,不知道回应了什么,反正听不懂。

她不再真拳真脚地攻击,只勾起五指狂挠它肚子,显然这有些刺挠,它的右后腿开始凭空划水,她一用劲,它也蹬得越起劲。

她用手挠它肚子,它就用爪挠她手背、手臂、手肘,劲儿还不小。总而言之是不可能学乖。

它动腿还动口,起先嗷呜嗷呜凶巴巴地大吼,被她腾出手捏住嘴筒子就开始嘤嘤嘤,又凶又夹,尾巴扬尘器似的甩来甩去甩她一身雪,偶尔一下用力过猛甩到她后背就像鞭子啪一声巨响。

老实说,这等凶悍猛兽,牙尖爪利,嗓门粗犷,哪怕撒起娇来也很骇人,只有林柏这样的狠人既不怕它也不惯着它,见它还有兴致还有余力,先松了松,等到它摆摆头晃晃尾站起,又突然一个锁喉把它放倒。

一直到它夹着尾巴嗷嗷叫,流露出认输的肢体动作,知道它总算服软了,林柏这才彻底放开。

它被糟蹋得满身凌乱,前面好不容易理顺的长毛刺棱的刺棱、打结的打结,正面看简直是只白色海胆。

她后撑着手坐在地上看它,咬着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大笑起来。

听到她的笑声,它耳朵溜溜着转了转,虽然没搞清楚她在高兴些什么,它也莫名人来疯,跟着喔呜喔呜仰天长啸。

显然它的情绪也好多了,不再闹脾气,吵吵闹闹一阵后主动挨了上来,尾巴在身后摇摇摆摆,舔了她超大一口。

林柏用力在它腮边拍了把,再捋了捋它头顶炸起的毛,起身招呼道:“走。”

闹完了,这下该跟她回家了吧!

狡兽跟着站起来。

她带头往山下基地方向行去,可没走几步,背后有风声袭来。狡兽兴奋得嗷呜一声,一个偷袭,泰山压顶把她压进了松软雪堆里。

但它这回不再是为了攻击,只在她颈部、肩膀、后背不停舔舐,喉咙里呜呜咽咽像诉说着什么,激动溢于言表,热情过头。

“冷。”林柏说。

她趴在雪上,扭过上半身看它,瞳仁乌黑,睫毛也乌黑,瞳孔闪着光,睫毛挂着雪点,像夜空里坠着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