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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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样吗?

林柏心忖。

当然不一样。

这个答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震惊之余微微了然,了然之余又横生出淡淡警觉。

该怎么形容这两者间的关系……复兴署是联合政府性质的,唯一长期目标是重建全球生态,各国研究院和安全署都在其管理下。但她所在的生态安全署,名归复兴署,实际是地方性军队。

复兴署有监督权,她们这些武装组织借着公事权限,到底被安排维护了些什么,百分之八十以上都经不起推敲。

说完,章晚又去催蹲在地上对棕熊做调查的人们:

“快点吧,这位林同志都站不稳了,能不能照顾下伤员?”

她说着这关怀备至的话,还顺手把胳膊肘杵到了林柏肩上,平白给她增加压力。

偏偏林柏是个只擅长执行命令不擅长处理人际的老实人,对方手一下来,她感觉到后背未愈的伤口隐隐有绽开的趋势,但带着面对复兴署本署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沉默受下了。

只有旁边的狡兽嗅到血腥味,鼻头一皱,冲章晚发出警告的低吼。

后者没有理解,它开始汪汪大叫。

“老毕,她到底在狗叫什么?”

章晚瞟了两眼,问那边的中年女士。

她口中的老毕,著名动物行为学家和生物声学家毕群玉,丢下手里的破碎熊骨,头也不抬:

“她在骂你。”

林柏闻言也诧异,低头看向狡兽。

章晚:“……”

毕群玉:“骂得很难听。你最好马上离远点。”

章晚冲狡兽撸袖子:“嘿你个狗东西——”

场面顿时失控。

狡兽汪汪着边跑边骂,章晚想也不想去追,于是顺理成章被狗遛了。

它绕上一圈将人甩开,再回到林柏身边,牢牢占住她旁边的位置,一改凶恶模样,从她小腿蹭到腰间,补充上自己的气味。

对于她肩膀,它频频仰头望,边嗅闻边龇牙,跃跃欲试着很想站起来扒上去。但念及林柏目前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只能遗憾作罢。

林柏望望这犬,再望望这些人。现场这全是女性的队伍,是她过去那么多年经历过所有小队里从来没有过的氛围。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在那些不幸遭遇之后,本该痛恨人类到极点的狡兽,为什么还会有现在的性格,为什么会放过她,照顾她。

……

等现场的人将棕熊残存碎片一起打了包,她跟章晚一行人返回她们的研究基地。

不清楚狡兽是怎样与她们达成沟通的,她们甚至考虑到了她不便行动,带了担架。

狡兽糊着那大半身血也颇具威慑力。有人对它伸手,想把它架上另一副担架,但它汪一声拒绝,溜溜达达跋涉在雪地,寸步不离跟着林柏。

“嘿哟,认了主就是不一样哈。”

明朗的女声在后面笑,换得狼犬又几声叫骂。

载具是个小型坦克似的履带式雪地车,行经处自动抹去车辙痕迹。林柏被抬进去前扫了两眼,车具表面迷彩涂层也很特别,多半自带反侦察功能。

这地方看来……没那么简单啊。

基地在山腹深处。

入口被埋在雪崖下方,藏得严严实实。进入内部,各项高科技设施一应俱全。

让她自己在野外等待伤愈,少说要花上几十天,但用上现代医疗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天检查完,她们给她处理了抓伤,又注射了促细胞分裂分化药剂。第三天早上再拍片检查,胫骨缝隙基本合上了。

狡兽也被带去重新清洗缝合伤口。

人造生物体质确实不一般,小半天后它再出现在她面前,又是焕然一新的漂亮狼犬。

出了无菌室,林柏被带到接待间。

在这里,她见到一个人。

一个穿着老式黑色正装、泡了杯热茶摆在手边,给她第一眼印象就很不一般的年长女性。

“我听说过你,小狼崽子。”她右手腕戴了块同样很老式的怀表,为人整肃,口吻却亲切活泼,微笑着,给林柏也倒了杯茶,“C区特种作战部来的吧?你的直系指挥官叫,林璇?”

林柏看见她的肩章,意识到对方头衔非凡,先敬了礼,然后才在其示意下坐下,端正标准的坐姿,手放在膝上,问:“您认识她?”

“特战银队可是鼎鼎大名,以前也合作过。”她笑着,再次抬手示意她不必拘谨,说,“你就是被林璇从狼群捡到的吧?”

第40章 狡兽(十一)

67年以前,内卫部与特种作战部是一体的,同属于生态安全署,一负责保护区内日常事件,一负责突发应急事件,又被称为快速反应部队,成员都是精英特种兵。

67年以后,生态研究院4号项目事件曝光,严重违反联合国际公约与《新世纪宪章》条例,大量下属研究所被取缔,政策改易,保护区完全独立隔离,同时,为全球生态复兴集成的最强有力的两条武装手臂拆解了出来。

特种作战部依然由各区自行组织,以应对及时突发事件,但内卫部直接划归了联合政府,只对复兴署理事会负责。复兴署最高行政长官兼任军事统帅。

此外,另设生态监察局,拥有跨国调查权,监督各地区研究院分院和安全署分署。因职权旷阔而多有冲突,很不受各国政府待见。

林柏对面前人的身份有所猜测,但没表现出来。

对方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点点头说:“是的。”

“你对自己六岁前的经历还有印象吗?”

林柏平静回应:“记不清了。”

“真是可惜……”陈知节遗憾靠向椅背,“根据我查到的档案,你就来自这个保护区,缘分匪浅啊。”

“二十年前,23号保护区归属于C区。”林柏说。

她只是不喜欢、不擅长与人交际,并不是单纯愚笨。很多时候她对人对事,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譬如眼下。

安全署在复兴署与各地分局双重控制下,这就意味着,所有特种作战部成员,都存在着双重忠诚的问题。

当复兴署与本地没有矛盾,一切就和谐进行;可一旦龃龉出现,行动便两头掣肘,步履维艰。

落到她们每一个具体成员身上,是被两股巨力反向撕扯,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危险。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但有时也令人恼怒。

陈知节搭在桌边的手指轻敲了一下,多年浸淫沙场或

“根据2220年《新世纪宪章》第二条,授权联合国复兴署在全球范围内执行生态恢复计划,并拥有为此所需的‘一切必要权力’,全部国家主权、经济利益和意识形态分歧均须为其让步——

“你明白吗,林柏?”

你的指挥官用二十年教会你忠诚,你究竟该忠于谁?

“……”

林柏保持沉默。

她不出声,陈知节也没再提问。

但她已经身在此间,一言一行都是意志代表,哪里可能轻易脱身。

寂静里,正有些剑拔弩张的紧迫。

忽然间,身后的门推开了,一头庞大的犬型生物挤进来。

它抖抖被沉重金属门压扁的毛毛,旁若无人走到了林柏身边,蹲坐下来。

整个脑袋加大半块毛绒胸脯露出茶水桌边缘,那块卟灵卟灵的狗牌也露在了外面,跟林柏一样坐得端端正正,盯住对面位高权重的女士。

两只锥形大耳竖得笔直,一幅“你们继续、我将光明正大仔细偷听”的做派。

它接近两米的体长,蹲坐下来至少一米六,比坐着的人都高出一截,林柏视线稍微一侧就看到它闪亮的胸口,画面真是好笑又极具压迫感。

对视两秒,对面陈首长呵呵笑出声。

方才还冷肃的氛围一下变得和软。

话头也自然而然转到了进来的生物身上,对林柏打趣道:

“知道我们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样的场景吗?她被一群狼围着,满身是伤,凶得不行,谁也不让靠近,这么大的目标偏偏连麻醉枪都打不中她。巡护员报告入侵警报,但详情评估全是乱码,人工智能没法区分她到底是不是正常动物。

“我对毕教授说,老毕啊,不行算了,森林的规矩不就是生死有命吗?但她不答应,一定要带人去。几个人轮流蹲守,僵持二十几个小时总算把她熬晕了,活着带了回来。

“现在想想,她们磨那么久才得到她一点信任,她倒是有个性得很,到现在也不怎么跟我们的人亲近,但是会这样信任你,还真是件神奇的事。”

听其言语,林柏看向身旁的巨兽。

狡兽还坚守原地,坐得端正,只是随着陈知节越讲越多,它耳朵逐渐加大了活动力度,不时抖动着转向后方,显得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

似乎是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