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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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如谢梳所言,持续的灾难早已引起上层领导注意,核爆更加重了此次事件等级。
活虫没清理干净,活人也都还活着,这里发生的事直接捅到了联合国复兴署中心。
相关人员问责是跑不了了,龙首军工和茧南研究所接洽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都被扣押审查,还有的潜逃在捕。但,更摆在台面的当务之急是,这座被实验生物占领的城镇,究竟该怎样处理?
谢梳召集其她负责人,收集好证据整理好材料,由她出面洽谈,与复兴署以及动保协会开了个三方会议。
……
两个小时后,谢梳从临时组建的会议室出来,外面挨挨挤挤的人屏息望她,一双双眼睛紧张而热切。
“怎么样怎么样?”小陶第一个冲上前。
谢梳把会议记录给她,点了点头:“记得每年十月列一次物资清单交上去,今年的马上就列,有三次机会。”
瞬间,人群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声,只是这激动里大多悲喜交集。
由谢梳作为代表提出申请,表示她们自愿留在这里,辅助后续生态重建工作,将功补过。
在外界看来,也就相当于蹲监狱了,只不过地方是自选的。
总归她们有技术、有能力、有这么多年的累积,并且足够了解当地情况,另外,接二连三发生这么些事,再找愿意过来接手的团队,打着灯笼都难。更别提这里已经被虫群占领,再放人过来纯粹送死。
愿意合作,那一切还在控制中。
总而言之,种种原因作用下,算是顺理成章达成所愿了。
陶桃不敢相信地喃喃:“他们居然真的同意了?”
“他们也没别的办法啊。”谢梳往住处走去,“我说,不然想办法毁掉这里吧,用核武器,这下面有反应堆,有铀矿,到底多大我不知道,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炸到地心。用生化武器,也行,我可以想办法训练虫群带更多毒素出去,旁边不就是23号寒带针叶林自然保护区。”
迄今为止,全球登记在册共227号自然保护区,每一个都弥足珍贵。
上世纪核战后,地球表面留下太多太多不可弥补的疮痍,战争推动科技,科技助长战争,战争毁灭人类。这三者间的关系实在是近代最有趣的课题之一。
基因污染并不是突然发生,只是人们突然才发现。在此前,大面积地自我毁灭破坏了人类对这颗星球的感知力,当个体生存都受到威胁,人类社会还能有多少余力关注生态平衡这样遥远的事情。
人们已经尝到了苦头,拼尽全力,只能为自己的错误善后。
“……老师,你就这么说出来了?”陶桃亦步亦趋跟着,谢梳每多一句,她的嘴就张大一分,最后目瞪口呆恍然大悟,“怪不得您不让我们进去……”
这哪里是谈判,这是威胁啊。
“等等,下面有反应堆?”
“是啊,那你以为地下城是用什么发电的?”谢梳总是轻描淡写说出些骇死人的话。她走到了属于她的防空洞前,站定,按动开关。
“……”陶桃呆愣两秒,忽然张嘴尖叫。
不知道是被她透露的信息惊的,还是被突然从高处坠下一把将她卷进去的怪物吓的。
缨虫原来一直跟在她们头顶!
砰!闸门重重封闭,陶桃被扑了一鼻子灰。
回过神,她顿时冲了过去,对着金属闸一阵猛踹:“你放开谢老师!有本事冲我来啊!”
过高的噪音分贝刺动了警报,没一会,附近巡逻的方衡手持武器赶了过来。
好不容易将当事人劝解冷静,弄清楚事情缘由,她莫名笑了:“别担心谢老师了,4492又不会杀了她。”
“可是它会折磨谢老师啊!”陶桃又徒劳而用力地踢了一脚,发出哐当巨响。
方衡:“她是个很聪明的生物是吧?”
陶桃:“是啊!所以它这么记仇!”
方衡:“她从小就很喜欢谢老师是吧?”
陶桃:“是啊!但它后来只顾着报仇。”
方衡:“她对你和谢老师走在一起很生气吧?”
陶桃:“所以它又记仇又小气!”
方衡:“你要不再想想?”
……
缨虫的确正在折磨谢梳。
她洗干擦净,身上味道更清爽好闻了,它用触角将她全身犁了个遍,耳后、嘴唇、颈边、胸口、腹部……再要往下,谢梳含着生理性泪水,一只手攥住了它两只触角。
啪啪,缨虫用某条步足不满地敲击床边的铁栏杆,体节起伏,想整个身子都绞上来,谢梳抬脚抵住它,“别把我衣服划坏。”
现在物资紧缺,最早的物品清单肯定得紧着最要紧的送,好衣服坏一件少一件。
当然它也可以再去扒地上死人的送给她,但谢梳难免有些恶心。
缨虫松开,她坐起来,自己将衣物除净了,叠好放到床边,再躺回它的怀抱。
地下有点闷,这么条变温大虫子搂起来还是舒服的。何况它身上主要是软甲,只要不刻意绷着劲儿,那就是柔韧弹性的高档床垫。
她开会时,缨虫趴在天花板听了全程。
她说过了,她不走。
她只会懒得说话,并不会说假话。
从此以后就要和一群喜好阴暗角落的虫子挤在地下开展灾后重建,倒真是离奇又神奇的体验。
不过对谢梳来说,跟在实验室也没什么差别。
灯亮着,但为了节约能源,室内常规光线很弱。
会抢夺它工作的床单被褥都被缨虫丢到了床下,也就没了东西遮蔽谢梳的视野。
它浑身亮着绮丽的光纹彩斑,幽蓝色静谧愉悦,鲜红色又显得很亢奋。
它大部分附肢都攀到了她身上,只留一枚尾爪搭在床边,在栏杆上敲了敲,变了节奏与轻重,嗵嗵嗵——
我要碰你。
它说。
“哦。”谢梳打了个哈欠,“你碰吧。”
【单元二完】
第30章 狡兽(一)
呼,呼,呼——
广袤的针叶林中,林柏背靠一段粗壮树干,大口大口喘气。她已经尽量放轻放缓这生理过程,但哈出的气团遇冷凝结,在眼前形成一团又一团白雾,朦胧了视野。
余光里灰蓝的枝叶晃动,她攥紧步枪的握把,呼吸间感觉不到氧气供能的动能,只有寒冷,只有刺骨的疼痛袭击鼻腔。
是它吗?
啪,耳边突兀一声响,林柏陡然转头,但目力之内空空如也,只有无穷无尽的白和扭曲蜿蜒的灰。
复仇的怒火在心底灼烧,寒冷却让身体发僵,思维倒是前所未有冷静。她知晓自己在面对怎样的险境,不像她那些自以为是的男队友,她一刻也没有对这次的任务目标掉以轻心。
她跟部队走散,这很危险。
她独自撞上罪犯,这更危险。
闹得不好,狩猎与被猎的位置要换一换了。
当然,更危险的情况是,或许,她的队友已经全都被解决掉……她握紧手里的枪,她只剩三发子弹了。
又有声音传来。
先是折枝的噼啪声,接着哗啦啦带着雪瀑涌下,弄清楚那是什么动静,林柏当即一跃而起,背对声源方向远去,以防被雪崩活埋。
最后,嘭一声巨响,万籁俱寂。
她等待一阵,见好几分钟过去,再没有其它异动,警觉地涉雪折返。
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四周容易被当做掩体的地方,直到突然察觉脚下的土层跟之前不一样了。
天色渐渐暗了,她低头,顺着那淅淅沥沥的深色痕迹向上、向远,直至看到一棵嵌在雪崖边的枯树。
人血被极低的气温冰封,断崖式地凝在了那周围一片,锋利的断枝在巨大冲力下毫不客气插进了新鲜肉身,红的血液,黑的枝干,白的背景,组成了张扬诡谲的图画,像某种邪恶宗教仪式,可怜的活祭品被开膛剖腹,愉悦恶魔。
死者面孔看不清,但与她身上如出一辙、只是沾了不少雪或血的作战服装显示,是与她同队的一个男队友。
人是被推下来的……林柏寻着血迹仰头,看见了这片雪域的领主。
它屹立在皑皑白雪之巅,即将陨落的夕色凝成山坡暗橘色的边缘线,也为它披上一层晕亮的薄甲,脚踏苍峦,头顶青天,像是山神。
当然,在外界人眼中,它向来是“魔”。
杀人魔在看她。
垂直距离近百米,她看不清它的神情——或许用神情这个词太荒唐了些,但她清晰感受到它冰冷的目光直直钉在自己身上,比雪还要凉。
它就是在用她同伴的尸体吸引她注意,等待她到来。
挑衅,或者说,威吓。
这是林柏第二次见到这头美丽而残暴的狡兽。
第一次,是在法庭上。
它是某户有钱有势人家豢养的看家兽,被控告杀害雇主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