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
第140页
它一下用尖利后爪把刻下的痕迹划得四分五裂,在米蓝靠近时吱吱龇牙低吼,拍打着刚刚治疗过的双翼,歪歪扭扭回到了高处。
……
继野外任务失控后,血妖在实验舱伤人,危险度进一步提高。
高层要重新调整计划,EC-Li-Bat002被隔离观察。原本一切实验、训练、测量、喂食工作全部暂停。
投食交给安全组,环境参数由莫德团队优化,
米蓝也失去了合理合规与福宝见面的机会。
她被调去了C区,负责复原啮齿目的日常喂养。
简单说,是特地从复兴署研究院筛选送来的实验小白鼠,而非来自污染区的野生种。
不过为了测定实验数据,多次暴露在野外,生理出现了异变,具有一定危险性。
这种人人避之不及的活,对米蓝倒是非常合适。
没用几天,将上一个饲养员咬得呼天抢地求上头给牠换个工作安排的凶悍大耗子们,已经学会了支棱四条细腿儿翻肚皮躺在米蓝手下撒娇。
它们也会吱吱叫,摸起来手感软软的,烫烫的。
听着听着,米蓝时常有些恍惚。
它们太像福宝小时候了。
第102章 血妖(十)
福宝又不理她了。
C区小型实验室里,米蓝戴着防护手套,一边按部就班地喂这批珍贵的大白鼠,一边禁不住有点走神。
她想起了福宝以前吃东西的样子。
它们中最小的也比她巴掌大,在实验室环境下白得发光,一对小玻璃眼珠红似玛瑙,四枚爪与耳朵粉红,吃着吃着会猝不及防推搡打架,抢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食物。
有的身上长了很大的瘤状物,状态不佳,她就把剩下虫子处理成流质,再折回室内,将那毛茸茸的啮齿动物抱起来,一对一地喂到口中。
这过程中,但凡进来个实验员或技术员,都会被她的细致程度与不怕死精神惊到。
虽然在这个地方,生死有命是所有人的共识。或是死在野外调查,或是死在目标爪牙下,或是死于各种实验意外……这些是迅疾能够见到的,还有日积月累的接触,被辐射侵害,遭遇病原体感染,传染未知的污染,整个资源站的空气都可能是致死源。
毕竟这是个史无前例的组织团体,她们是前沿探路者。
背负着人类历史最缥缈无依的一个未来走向,没有人可以预见她们下一步会迈进哪里。
但米蓝和她们有些不一样。
她已经有三年没离开过地下。
看着这些可怜的实验鼠,她会想起地表上方并不算美丽、但无端令她怀念的景致。
在其她人眼中,毫无疑问,她也有病。
心理上,生理上。
不乏有人揣测过她命不久矣。自三年前她和血妖幼崽一起被从第12勘探点坍塌谷底带回,暗中流言蜚语与异样眼光不断。
但偏偏,她一直好端端活到现在。
正常工作,正常生活,绩效优秀。始终挑不出错漏,对她唯恐避之不及的目光才渐渐少了。
是啊,她的工作能力很优秀。
不提其它,单论这些活体样本拒食时,还有谁敢冒着暴露风险近距离给它们测量数据,检查状态,并且手动喂食呢?
站里其她人经常怀疑她有应对怪物的特异功能,才能时时获得实验生物的青睐。
不过米蓝自己总是惋惜地感到,她离这些生物的世界还有不小距离。
她无法清晰感知它们的情绪。
她只是擅长软磨软泡。
尤其是对福宝。
去年的智力测试中,因为她收走了福宝藏起来的工具,导致它越狱失败,福宝冲她发了不小的脾气。
具体表现为,绝食。
这在成年人的逻辑里,其实是件荒谬的事情。通过惩罚自己来惩罚别人,听起来就很愚蠢。
但不得不承认,的确,会对爱你的母亲奏效。且,只对爱你的人奏效。
那时她潜入到被关禁闭的某蝠身边,一坐一整夜,与微弱蓝光里的小怪物面面相觑。
她有点抱歉,但俨然不后悔,只是陪伴。
她也不会觉得煎熬。
只静静用目光抚摸它乌黑油亮的皮毛也是种满足。
它的皮毛粗看深黑,特定光线与角度下会泛出润泽的薄红,运动间甚至有粼粼流光涌动。这样奇幻瑰丽的色彩,有种更古老专业的叫法是,玄色。真是头漂亮的生物。
从小到大,她最擅长的就是这件事,一动不动,安静观看所有路过她的生命。
哪怕一只小蚂蚁也够她蹲守一整天——也只有这些小生命还算常见。
正因为她超乎寻常的耐性与安静,动物们往往会将她看做环境的一部分,被动习惯她的存在。
但福宝觉得她很冒犯。
它倒吊着,前肢一叠把自己包起来,翼膜裹紧头部,挡住她的视线。
用这样毫无威慑力的举动表达自己小小的反抗。
没过一会儿,米蓝开始骚扰它。
——小福宝,你饿了吗?
咚咚,她发出声音将它的注意吸引过来,然后用手语对这只野性不驯的动物慢吞吞比划。
它倒挂在顶上,翅膀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侧面看像片叶型大茧,只在下方露出一对尖尖耳朵,细细的后爪不知是怎么承受那样的体重的。
它自以为隐蔽、实则无比明显地转动它的蝠耳,探出它两只黑亮的蝠眼瞄了眼,不偏不倚跟米蓝的视线对上。
很快,发觉上当的福宝把小脑袋重新塞回翼下,不理她。
但不管对方如何“冷漠”,她痴迷的目光始终专注停留在它身上,她完美的、会飞行的、毛茸茸的宝贝。
拯救她的神明。
小福宝,过来呀……
喉咙深处的肌肉嗫嚅着她给这只生灵取的名字,指尖淌出的血珠滴答在地上。
她很耐心地等待。
血香弥漫。
福宝饿坏了。
美味当前,被原始冲动支配,再有骨气,终究得乖乖向妈妈低头。
翅膀伸开又收拢,收拢又伸开。
忸怩大半晌,它没抗住诱惑,扑棱棱滑翔着落下来,像只飞天大鼯鼠,扁扁平平爬近了,用细细指骨连带薄软的翼膜抱住她手指。
它牙尖吻利,凸起的小嘴又潮又热又软。
啜吸过程里不时鬼鬼祟祟偷瞄她一眼,然后迅速低头,幼崽别扭的心思一望而知,很不好意思似的。
但米蓝当然不会嘲笑,只会温柔看它,欣悦于它愿意进食了。
那是她第一次了解到,用血就能轻易将它哄好。
……
只可惜,长大后的福宝,心思越来越难猜,也越来越难哄。
她依然雷打不动去隔离舱看它,很担心其它团队折磨它。
只是Bat002室的权限有浮动,哪怕她用姨妈的卡也有时成功、有时失败。
但只要有机会,她从不缺席。
不论它表现得多么不待见她。
每次靠近,福宝总气呼呼一只蝠挂在角落,让遍寻它不得后突然抬头发现的米蓝很茫然——知道它在生气,是因为它在极安静环境下耳朵仍转得很快,颇为烦躁的模样。
于是探视流程便极简为,她入内,环绕一圈观察,确认环境数值正常、血妖身体健康,再试着招呼它吃夜宵。
它许多时候不理,偶尔下来舔两口,又忿忿飞回去,裹成一只鼓囊囊的皮球。
米蓝多次询问姨妈,能不能让她接着回去照顾福宝。
它伤到她并不是主观意愿。
可对方只答,她们对它另有安排,叫她等一段时间。
这一等,两个月过去了。
……
近两个月,福宝过得很不好。
它接受了米厉的条件。
它需要为资源站做出更大的贡献。
她们似乎放弃了训练技能的路线,转而开始改造它本身,每天做大量检查,给它注射药剂。
身体上,时不时就要被扎上几针,忍受着骨骼内传出的奇异瘙痒,它几乎昼不能寐。
心理上……她不想和它做伴侣……她再也不是独属于它的妈妈了……她总带着一身其它生物的臭气出现在它面前,偶尔还有一两根白色毛发……吱吱吱吱!
福宝又想放声尖叫了,想当着她的面把在她身上留下臭味的白毛东西抓起来丢掉。
但它必须配合团队一切安排。
正如米厉说到做到,她不允许它见到米蓝,它就绝对见不到。
今天,再一次测量完生理指标后,听着外面几名研究者云遮雾障聊了些专业语,然后,她们又给它注射了营养剂镇定剂调理剂还是别的什么剂。
福宝原本已是习以为常。
前半夜它在疲劳与无聊中昏昏欲睡,后半夜,它感觉不太对了。
难受……
好难受。
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