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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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宝……

小福宝?

小福宝,你在哪里?

她用气声呢喃呼唤它,脚下打着圈,一步一唤,不成章法。

她是黑暗里的盲人,它才是夜晚的主人。

分不清自己是睁着还是闭着眼,她放缓节奏,一边走,一边抬起双手,慢慢松解了衣领。

两手并用,像某种慎重的仪式,让贴合的人造纤维左右分离,露出掩藏在下方的皮肤。

领口,到胸口。

这里气温至少达到25℃,衣服只剩贴身的,微微的汗液濡湿肌肤接触面,摩擦间,一些幽微的气味分子挥发在空气里。

就像行走在群狼环伺之森的羔羊,毫无防备,林中有渴望活物鲜血的野兽在觊觎她。

不多时,米蓝听到高处有窸窣声响传来。

很轻,却显得躁动。

翼膜伸展,刮擦皮毛。

一种猝不及防听见时、能叫人鸡皮疙瘩炸起的森然动静,对食物链上位猛兽的天然恐惧,好像能直直钻进人头骨缝里,比虫豸撩动毒牙更轻盈,比邪灵非物质的威吓更致命。

她循声仰头,挪动着脚步后退。没有了声波引导她避开障碍,恰在此时,啪,她绊到了脚底未知状貌的凸出岩石。

身体一晃,失去平衡前一秒,有来自上方的飓风降临了。

乌压压的漆黑里,更加沉重凝实的阴影轰然坠落。

那与黑夜浑然一体的生物,庞大、强力、不可阻遏,像游弋在混沌里一团透明暗火,携着狂风巨浪卷过来,从正面按住了她。

她被蛮横压上身后石壁,踉跄间大脑空白地张口,呼出低吟。

咚,碰撞的闷响迟钝传入听觉中枢,在感受到岩石的坚硬粗糙前,先有热度兜头罩来,将她完完全全缠绞,密不透风。

熟悉的触感,不太熟悉的处境。

黑暗里,饥肠辘辘的恶魔苏醒,即将享用它的祭品。

——今天,它会选择哪个位置?

第94章 血妖(二)

火热的吻部凑近了。是兽类独有的,尖尖的形状。

微湿的触感,呼哧喷薄的烫,灼息弥满耳廓,从薄薄的边缘皮肤侵入血管深处。

耳边怦然剧烈的声响将听力侵占褫夺,全身心感官都被突如其来的生物俘获,世界只剩下这近在咫尺锋芒毕露的存在。

它抵得更近了。

重量随之碾在肩膀、腹部、大腿边,分别是强劲有力的飞行前肢、尖锐到足以凿进石缝的猎食后爪。

她像一只被扑食的羊羔,牢牢钉在濒死的囚笼里。

正前方那危险掠食者是何模样,她看不见。

退路被截断,黑夜蒙蔽所有现代设施,智能、理性与文明退去,这方空间的伦理坍缩,距离却扩展演化为与天地接壤的亘古荒原,承载着最原始赤裸的狩猎关系。

吃与被吃,极简而永恒的自然规律。

米蓝侧头,用与蝙蝠截然不同、指与指间界限分明的人手向上攀附,环住它覆盖一层毛茸茸皮囊的紧实背肌,略微挺起上半身,将脖颈送入它口中,用自己安抚与饲喂这头嗜血的妖魔。

弯曲折叠的双翼隐约扑棱拍打了一下,有点不乐意被人手压住的意思。细长硬挣的前端骨骼鞭在人身上犹如钢筋,但很快,彻底偃息。

没必要跟食物过不去。

它不客气地叼住这头送货上门自投罗网的猎物,品尝她的甘美。

两只同属于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的智慧生物,在无人深夜里交叠依偎着,最后象征社会身份的衣物也被扯落,仅剩下来自野兽的食欲。

有些反常。

只是一次任务周期的分别,再回来,它热情得叫人承受不住。

如今的它早已熟练掌握捕猎技巧,没有食物能从它爪下逃脱。

被毛的表皮与无毛的裸肤簌簌摩擦着,带来奇异的接触感。圈禁在双翼之间的人类,在薄刃状尖牙刺入的疼痛中低低喘息。

不是难受,是难耐。

钝痛只是一息,它开始舔舐。

唾液带有麻醉效益,也就是说,它本来可以让她一点也不疼。

虽然像很多无脊椎动物一样可以食血为生,这头怪物却没有特化的吸食口器。

它获取血液的方式是舔,鼻部通过热感应探寻到血管位置,锋利的门齿切割开皮肤,口腔软组织满布精密的微观沟槽,血液便顺着舌面管状结构导入口中。

很小的时候,它找不准血管,力量又不足,饿慌了连皮肤都咬不破,就算她引颈就戮把自己送到它面前,它也只能抱着她手指干着急,发出吱吱啼哭。

那时候的她想哄好它,还需多上一步,自己将人体防护表皮割开,把血喂进它嘴里。

现在,可爱的小怪物长成凶猛的大怪物,无需更多交流,它自己会觅食。

方便是方便了,但……它的性情也更古怪了。

记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不再频繁黏着她。

白日里与她生分,渴血的夜晚则更急迫与粗鲁,叫人捉摸不透。

这样亲密的拥抱、热切的依恋,她倒是许久没经历过了。

尖锐强壮的拇指勾在她肩胛,嵌入肉里。米蓝感知有点迟钝,不知道有没有刺破皮肤。

出门时衣装有多整洁,现在就有多狼藉。

好凶……

一闪而过的思绪,她茫然体悟着它暴虐的进食方式。

虽然不太明白,但她想,它似乎,是有点生气。

生她的气。

所以,它的动作里带了疑似发泄的情绪。

为什么?

思维进了死胡同,她想不明白。

不过疑问只存在短短片刻,很快被火焰炙烤蒸发殆尽。

体。液流失带来眩晕与飘然,魂魄也像被抽离,跌进星海,摔了满眼细碎炫光。

她昏昏地闭眼,放任自己沉溺在滚烫的拥抱中。

汲取到足够的温暖与安全感,大脑里那个很难满足的小人发出舒心的喟叹。

原本有些失温的身体被包容严密,全然放松下来的肌肉还在打颤,耐不住的贪惏,想要在触碰间夺取更多温度。

“嗯……”

十指滑入它皮毛深处,她喉腔喘咽轻微,和着呼出的气体缕缕喷吐,断续不规律,拂动它唇吻边的细毛。

除此外,再无别的声音。

那么高的体温,可惜她没有红外夜视能力,看不见它。

但它能看见她,一清二楚。

与人相对,无比适应黑暗环境的怪物,清楚看见了顺着她白皙皮肤下淌的艳色。

热腾腾的生命能量是可视化的,温度催熟血香,它的视嗅觉组合被大幅度调动,不亚于人类见到甜蜜可口至极的蛋糕。

她看不到它眼底深处迸发的堪称暴虐的火焰,只能感觉到它更紧、更用力地缠住她、贴近她、压着她。

极高新陈代谢率带来副产物,源源不绝的热量从它体内散逸。

这样的体。液交流似乎过于暧昧了些。

明知自己在被汲走血液,可看不清具体过程,感知不到更多变化,叫人战栗的体验。

也许是失血的后果,也许是失温的后遗症,米蓝昏沉得站不住了。

肢体发软,后背勉强倚靠岩壁支撑着,但身体还是不知不觉抵着石壁缓缓下滑。

脚下稍微晃荡,对面的怪物以为她想逃,穷追不舍紧随压下来,用锋利的爪子抓牢她。

落了地,它抓得更紧,忽然一翻身,像对待空中捕捉到的猎物一样把她掀到身上,裹入怀中。

这头飞兽四肢都有皮膜包被,双翼是它拉长的手臂与手指,尾部也参与飞行中的身体平衡,因而翼膜兼尾膜形成一张完整的大网,伸展开去就像只皮质大碗将她兜住了,团团围困起来,叫人无处可逃。

翼端钩爪卡住她的腰背,后肢收拢,箍扎她双腿,令她如落网之鱼动弹不得,同时张开血盆大嘴,又一口咬上她裸露的肩膀,用吻部辅助固定。

汁液溢出,血香味扑鼻。

从未体验过的姿势。

它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大了?

她像一个疏忽了的母亲,见到离家许久未见的女儿,禁不住四下抚摸。

接触到的尽是弹软肉质,细密的长毛下方是柔滑蓬软的绒毛,摸到韧韧凸出的筋络与骨骼,顺着紧实勃发的肌肉再往下,它砰砰高频跳动的心脏……

然后,四面收紧,她被禁锢得更牢。

或许是将她的摸索误认为了在挣扎寻找逃脱出口,看不见的巨大黑色怪物吞没了她,熔岩般翻涌的高温瞬间膨胀。

它深深地包裹她,强劲皮膜囊袋挤压磨碾着,似要将她连筋带骨整个捣碎,囫囵咽下,藏进胃里。

血肉化入血肉,彻底融为一体。

滚烫的舌头急切舔着她的伤口,毛茸茸的脑袋就在她颈边乱拱。她动弹不得,摆脱不得,蜷缩身体,回以同样用力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