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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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软软硬硬又毛簇簇的爪,还踩奶似的轻轻重重按着她,准确无误将她推挤向它“胸口”。

盛情邀请。

温元抿抿唇,不好意思拒绝这样热情慈爱的蜘蛛母亲,略略仰头,顺从地贴上。

环境太暗,人类的肉眼没了用武之地,只剩下高敏的皮肤触觉感受器接收大量繁复的信号,碰撞出足以令神经兴奋须臾导向全身的刺激。

确实是想象中的凉,但没有想象中硬。

油脂的鲜,氧化后的淡腥,陈旧奶酪的稀薄酸味,甚至夹杂一丝刺激的辛辣——她分不清是不是被刺痛带来的错觉。

一切混合为极其复杂的嗅觉味觉体验。

她僵硬地,被动抚蹭。

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特别构造。

舌状的中隔,少量柔软褶皱藏在骨板下,表面依然有稀少刚毛。顺着腔室隔阂,能感受到肌肉软组织挤压的力量。

像厚韧的叶片卷着露水,加之附近微小复杂的凸起结构,带来刺刺的丰富口感。

久而久之,甚至品出一丝异样甘甜。

这就是供小蜘蛛生长的营养液吗?

第一次了解到这个知识便觉新奇震撼,如今亲身体会更是仿若见证了开天辟地的奇景。

天差地别的物种形式,竟会演化如此相似的生物习性。

……

起初是被爪尖按着,后来是她主动寻索。

它的爪是什么时候松开的也不清楚。

她许久才察觉推挤的力道消失,自己能够活动了,但还像贪得无厌的孩子啜饮无度。

它太溺爱了。

她有点羞赧地轻轻按住,掩耳盗铃遮挡湿迹,后退两步,示意自己够了。

结束了吗?

织娘不解。

她手上是干燥的。

没有放进任何东西。

……这不对。

小人好像,没有经验。

它弯折步足摸了摸,而她趁此间隙懵懵懂懂让开了。

确认她真的没有完成步骤就想离开,织娘八条足窸窣挪动,毫不犹豫拦截到她近旁。

温元因茫然而下意识后退。

但人类的双手双脚怎么敌得过大蜘蛛的众多附肢。

它只迈两下,最长的前肢重新越过她头顶,揽住她后肩一勾。

另外两条足协作,将她拎起又放下。

温元抓住它胫节或跗节部位,稍一腾空,接触到实物,呈仰卧姿态躺在了最近一张软绵绵倾斜的蛛网上。

身下承接物柔和得不可思议,接触面比最高档的床垫还要弹韧贴身。

她愣了一下,这些天反复与织物搏斗,寻找最合适最亲肤的布料,让她不由得想侧头看一眼它用了什么编织方法,有没有可能用在制作衣服上。

吊在胸口的摄像仪灯光还亮着,晃动间光影冥冥蒙蒙。

乌黑发丝与洁白蛛丝相融,像一滴墨打翻在雪里。

视线刚刚偏过,唰啦,近处蛛丝晃曳,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蒲扇般摊开的油彩色大毛爪子,漂亮华丽的结构色愈是微光环境,愈显绚烂夺目。

嘶嘶。粗硬刚毛彼此摩擦的声音。

端踞黑暗的节肢怪物,不论何时何地,依然轻易调动起哺乳动物古老原始的对剧毒异类的恐惧。

血液随重心改变逆流,心跳轰隆乱了次序。

几条步足将网面踩得下陷,毛茸茸足尖分别落在她颈侧、腰侧、腿侧,将她严丝合缝罩住。

拥有充足附肢的大怪物,很轻松地用自身铸造了一个比钢铁还坚硬的生物蛋白笼,将她困于其中。

它来到她上方时,整个天地都往下塌陷。

第84章 织娘(二十)

温元迷糊仰头,它俯了下来,体表丛生的绒毛相互碰撞辉映,焕发出圈圈光怪陆离的色彩。

丝丝晶莹纤细的蛛丝坠在它身后、四方,虚化成濛濛漫漫的白,曼妙若纱帐飘舞,轻盈如烛火摇荡。

它开始勾她衣服——她用它的蛛丝做的衣服。

这是要干嘛?

她茫然,但条件反射按住了它的爪钩,心脏嗵嗵嗵跳。

只是这次涌现的不是恐惧,不是耻辱,而是自然而然的羞涩,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虽然她知道,在大蜘蛛眼里她是不是裸着大概毫无分别,它不会像人一样因为她赤身露体做出异样评价,更不会生出什么妄念绮想……可她依然不能完全抛开作为人类的习惯尊严。

洗澡时想象自己是无法自理而无奈被母亲照顾的女儿暂且放下羞耻心,已经是极限了。

然而一只爪被按住,它还有更多的爪。

大蜘蛛拨她挡事的手,轻柔而坚定。

它其它爪也若有若无在她身上摸索,似乎没有章法,又似乎极有目的。

哪怕因为一时的混乱她没能清晰察觉它的目的究竟在哪,它愈发靠近禁行地带的动作依然令她没来由警觉。

“织娘……”

她带着无限疑问,羞怯而近于哀求的上扬语调。

这情形太微妙。

莫名的危险直觉在脑中窜起,连带满身的寒毛炸开,尤其是被它触碰过的部位。

温元有点慌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超出想象。她很混乱。

先是它因为她的冒犯触碰忿然离去,躲来这个地方迟迟不回,接着她带来食物请求它原谅,它接受了,并欣然表现出了想要哺育她的行为……现在,现在它不许她走,还这样碰她……

它究竟想干嘛?

织娘没有让她疑问太久。

因为她的不配合,剥除外包装的过程显得困难重重。

坚韧的蛛丝撕扯起来比人造纤维难,但它分泌的消化酶能专性回收丝蛋白。

于是,像是急不可耐,又像是别有用意,它的螯肢张开了。

昏暗环境里温元只看见寒光一闪,凶戾可怕的螯牙极速逼近,来势汹汹,然后,轻如鸿羽地落到了她身上。

它几枚足撑着庞大的身体,几枚足挟着她不许她走,用触肢与螯肢蹭她,在她身上点点触触地挪移。

毒牙坚硬的尖端抵着她体表覆盖的蛛丝,小孔处分泌出极少量掺着毒液的消化酶。

完完全全的进食前动作。

挥舞着暴力的杀器,偏偏它力量柔和得不像话。

它在用可怖的残杀性獠牙摩她,獠牙泌出的毒汁柔情似水,只是消融外物,不伤实质分毫。

她从来没有想过它这么危险的猎杀武器能在这里、能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那狰狞的深色巨牙看得她晕眩,明白这是何等走钢丝的惊险行为,她心跳加速,大脑皮层产生的兴奋因子随血液游走在全身激荡。

她惊惶无措地伸手抓住它毛扎扎的螯肢基部。

于是,借着她回馈的压力信息,它操控得更加精妙,更加温柔,更加契合,也……更加暧昧。

满布针毛与利齿的强健部位在她手中温驯得像小鹿轻撞。

砰砰,砰砰——

嘶嘶,嘶嘶——

血液鼓擦心壁与刚毛摩擦节肢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她的皮肤逐渐泛红,但不是因为疼痛与伤害。

温元呆得像块地下沉淀多年的老化石,被它从层层蛛丝里刨出,捣腾来去,细致清理。

织娘对她视如珍宝,用它像毛刷似的爪簇轻软愉悦地扫着她体表,扫去灰尘,扫去蛛丝,扫去碍事的隔阂……

让她在它面前,一点点露出原本面貌。

终于,当收获一只完美无杂质的可爱小人,它寻着化学信号,目标明确摸向下方时——

激烈的刺激像大棒槌一棍子将温元敲醒了,她发出迟到已久的尖叫。

——天哪!天哪!天哪!

她一脚蹬开那只冒昧至极的大爪子,手忙脚乱翻身爬起,一边慌不择路想要抱头逃窜,一边带着哭腔在心里声嘶力竭呐喊。

它在干什么?她又在干什么!

这里没有水,她不会还傻到以为它是想给她清洗所以乱摸。

作为感官比人类不知灵敏多少倍的生物,大量生命过程靠信息分子介导,所有浸润在空气中的挥发性化学物质就是它们的信息源,她身上气味信号鲜明的部位,它怎么可能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怎么可能只是没有目的地碰巧擦过……

她茅塞顿开、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她凭什么天真地觉得它所有对她的亲密举动都不带有繁殖倾向?

它是头怪物,人造的怪物,高智商有情感有个性有明显喜恶偏好的怪物……假如它的择偶意愿就是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吧?

这样巨大的一只蜘蛛都有了,还有什么不能发生呢?

所以它打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地盯上她,所以它会生气赶跑接触她的其它蛛,所以过往日子里它频繁做出收集她气味的动作……

悉心照料只能发生在母亲对女儿间吗?明明伴侣对伴侣也可以!

温元快晕过去了。